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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联29年,劳改流放25年:一个中国人的半生坎坷   

2016-03-05 01:06:4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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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陈祥  

“本证明给予毕托贺夫·彼得·彼得罗维奇(马员生),他申请退出苏联国籍,和他的儿子,1952年生,弗拉基米尔在一起,已由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И128/38号文,于1959年10月24日批准。”总领事馆秘书巴瑞宁签字,1960年2月12日,苏联驻哈尔滨领事馆章。     

富拉尔基重型机械厂工艺处处长马员生,1960年春收到了退出苏联国籍的证明书,他在1958年正式提交了这一要求。这一刻,54岁的他百感交集。     

1926年,他被派到苏联学习革命技术,却误入托派歧途,此后三次遭逮捕,断续被劳改和流放近25年,在苦寒之地度过青年和中年时期。绝境中的他放弃了从政理想,苦学机械知识,1955年回国后耕耘专业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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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马员生的坎坷故事并非孤例,许多当初赴苏的中国革命青年皆有类似人生。他们都没有被苦难击倒,回国后加倍努力建设新政权。 

去苏联“取真经” 

1926年一个冬夜,马员生在上海吴淞口踏上一艘三千吨的苏联轮船,奔赴革命圣地莫斯科。心情无比激动的他,在底舱里填了一首词,吟道:“欧风美雨皆虎狼,天南地北尽阎罗……十月革命炮声响,世界大奏解放歌。举首望苏俄。”

马员生一路上诗兴大发,经过对马海峡时,他上甲板看寒峭的海景,又创作一首诗:“取得真经回祖国,唤起民众创新天。”登船后的第五天中午,船进入海参崴,他终来到朝思暮想的国度。一行人下船就受到共产国际人员的招待,住进北京旅馆,一天发两卢布的生活费。     

生于1906年的马员生,老家是河南辉县,家境属于没落地主。他的祖父是秀才,也是乡间绅士。他的父亲马和庚也非一般人,15岁中秀才,进废除科举制后新生的高等学堂读书四年,毕业获得“举人”身份。马和庚的毕业年即辛亥年,不久清帝退位,父亲被推选为第一届河南省议员,就此去开封工作,他任《新中州报》总编辑达12年,直到1927年冯玉祥部队进入开封。马员生兄弟三人,则在开封上学。     

马员生在1921年夏考取了本省留学欧美预备学校名额,大哥先他而入。省里的留美生计划停止后,该校被改为中州大学及附属中学,即今日河南大学前身。身处省会城市的最优异学校之一,马员生较早接触到各种新思想,参加各种学生组织。他回忆这期间“我从少年时代转入了精神饱满的青年时代——对一生有决定意义的时代,来迎接中国大革命的到来。”    

 “1923年后,我的注意力更集中于新文化及革命思想方面的系统活动。”马员生在校期间踊跃参加政治活动。1925年初,马员生加入国民党。对于儿子的政治倾向,父亲只是叮嘱:“青年时候,一个人如果不露点头角,长大也不会干什么事。革命不要先把自己的命革掉了。”     

“因为从投身于民主革命,争取祖国的自由、独立、平等,进而初步具有社会主义的思想和目标,共产主义是人类社会发展的最高阶段应成为自己的理想。”马员生回顾自己的革命思想之变化,“于是我的思想由民主革命的要求提高到世界革命的认识,并对国民党已经失望了。认为它不能继续革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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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国后的马员生。

表现出激进革命思想的马员生,很快引起了共产党的注意,党迅速通过了对他的考验。1925年9月底,他秘密加入共产党。1926年春节前夕,马员生回乡结婚。婚后尚不足十天,他接到上级通知,匆匆赶回开封,时值直系和奉系联手击败冯玉祥的国民军,吴佩孚部队占领开封,国民党和共产党都转入地下活动。    

当年7月,北伐开始,国民革命军一路胜利进军。9月,河南的国共党组织开始为迎接北伐军做大量准备工作,马员生参与了号召商人罢市抗捐税的行动。至12月,河南形势日益紧张,即将被战火燃及。这时,马员生和孟丙昌收到去莫斯科的东方劳动者共产主义大学留学的通知,这是河南省仅有的两个名额,上级希望把他俩培养成职业革命家。当时谣传开封城内要大肆逮捕革命党人,马员生未及见妻子,就带着一个箱子匆匆前往上海登船。     

马员生从海参崴出发,坐火车沿着西伯利亚大铁路来到莫斯科,沿途经过贝加尔湖,他们唱起了《苏武牧羊歌》。马员生又填了两首词,其中一首写道:“北海似往年,冰雪如前。沧桑变迁殊非先。革命圣地群仰念,望眼欲穿。”这正是马员生年少得志、意气风发的时刻。列车穿过荒无人烟的西伯利亚平原,经过乌拉尔山脉,抵达莫斯科。两个中国同志前来接待马员生一行人,其中之一是罗世文,多年后便是小说《红岩》里的四川省委书记。     

经过为期两月的行程,马员生进入了东大,此时是1927年2月6日,翌日他参加了终身难忘的“二七”纪念日大会。“第一次看到革命成功后公开的革命纪念集会,男女青年,西装短发,自由地活动,给了我很深的印象。”马员生对未来有无限美好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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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共中央为培训苏联东部地区少数民族的党团员干部,建立了二年制的东方大学,附有中国班、日本班、朝鲜班、蒙古班共4个外国班,其中以中国班人数最多。“尚在幼年而且处于极端秘密条件下的中国党,无法自己训练干部,东大却起了这样的作用。”马员生回忆东大对中国共产革命的贡献巨大。在他熟悉的河南境内,王若飞、张景曾等人都是东大毕业的。 

漫长的劳改流放路

马员生的异域求学路一开始就不顺畅,一批中国学生与中国班党支部在观念上产生矛盾,学校党委站在党支部一边,学潮发展难以调和。最终,共产国际东方部决定让马员生在内的五位最激烈的反对派转学。     

1928年3月,马员生进入列宁学院二期。它全称是共产国际直属国际列宁主义学习班,计划通过两年的学习提高各国共产党干部的理论水平。当时,学校每届有四个班,分别用英、法、俄、德语直接教学。马员生进入了俄文班,同班同学除了中国人外,还来自波兰、爱沙尼亚、保加利亚、南斯拉夫、芬兰等国。许多人必然在日后成为国际共运史上的风云人物。     

课程有社会科学、联共党史、世界革命史、政治经济学、唯物史观、党的建设等。以自学为主,教师辅导和同学间讨论为辅。在马员生看来,学校的物质条件非常优渥,如宿舍和伙食都是一流的,远胜过东大和莫斯科中山大学。当时一期学生尚未毕业,三期已到齐,这三届学生中共有14个中国人,如董必武、刘仁静、王若飞、俞秀松等。     

1928年的五一劳动节,列宁学院全体学生赴红场观礼。马员生一众人站在列宁墓的一边,心潮澎湃观看了红军阅兵、群众游行。7月17日,共产国际第六次全世界大会在莫斯科召开,列宁学院的学生有资格列席。马员生听了中国党代表瞿秋白、张国焘的发言,也在会后见了中国党代表团的成员如邓中夏、蔡畅、杨子烈等人。以马员生当时的资历和身份,若一切发展尚算顺利,他日后将顺理成章成为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人之一,也必然是中国现代史上叱咤风云的人物。    

命运与马员生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一切始于他在1928年底、1929年初错误地产生托派观点。共产国际六大上,大会秘书处印发了托洛茨基《共产国际纲领批评》作为参考文件,托洛茨基当时已被流放到阿拉木图。看完这份文件后,马员生对托洛茨基的观点产生共鸣。不久后,中国托派的领军人物刘仁静找马员生深谈,促使他坚定了托派理念。此后,马员生成为列宁学院的托派代表人物,他们与中山大学的托派联系密切。     

1929年12月,根据苏共中央的决议,莫斯科各区开始清洗托派,列宁学院和中山大学自然不例外。1930年3月28日午后,马员生被格别乌带上一辆汽车,他被秘密逮捕了。第一次进监狱,对他的精神产生巨大打击。“我丢弃了家庭,为祖国的前途参加了革命,参加了共产党,来到红色首都莫斯科,学习革命经验和理论,现在却作了阶下囚,这怎么能解释得通呢?”马员生惶惑不已,“只是对革命政策有不同的观点和主张,这算是什么罪过呢?”7月,特别委员会宣布马员生从事反苏维政权的宣传,判处3年行政流放,去纺织中心伊万诺沃市。     

从1930年9月起,马员生在伊万诺沃纺织工业机器制造厂第四厂里,从学徒工做起。他在1933年夏加入了苏联国籍,否则在居住、行动、工作上有很多不便。1934年基洛夫离奇遇刺,苏联国内政治局势骤然变紧张,马员生对日后从政失去信心,决定改行学技术,并考上了伊万诺沃国立动力学院。1935年9月1日,马员生进入了久违的校园,当时他即将成为五级车工。     
“没有想到意外发生的事,竟中断了我的学习,打破了我的一切幻梦。”1936年11月初的一个夜晚,已得到优等生证、甚至即将收获俄罗斯女同学爱情的马员生,遭第二次逮捕,时值苏联全社会在“大清洗”。内务部宣布了被捕理由,依然是反苏维埃宣传。    

 “大清洗”渐渐趋于高潮,身在囹圄的马员生也感受到了危险气氛,监狱里的人显著增多。1937年6月,他被判处5年劳改。这次他被押送到北极圈内的沃尔库塔,这是一座围绕煤矿而建的巨大劳改营。刚到此地,他就遇到了许多同样遭遇的中国人。不久后,马员生被转移到刚出北极圈的考其莫斯农场,从1937年11月呆到1941年12月,中途爆发苏德战争。     

1942年1月至1947年5月,马员生生活在印塔,一个新煤矿区和新劳改营。不幸中的幸运,他在1942年4月进入劳改营的洗衣房,这里劳动量小、相对有充足的食物,助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1946年初春,马员生被释放,但依然留在洗衣房工作,随后去机电修配厂上班,与莉沙结婚,逐渐恢复到正常生活中。     

1947年5月,马员生夫妇离开印塔,来到乌拉尔地区的中心城市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在一家矿山机器制造厂找到工作。在乌拉尔定居期间,他等来了共产党在中国内战中节节胜利的喜讯。不过,马员生在1949年5月第三次被捕,大背景是斯大林在战后开启的又一次清洗。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的狱中,他迎接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宣告成立的消息。这一次,他被无限期放逐到西伯利亚的克拉斯诺亚尔斯克。     

在新的流放地,马员生找到了机电修配厂的工作。然而妻子不久后被逮捕,马员生在漫长的流放生涯里与一个叫琳娜的女子同居,生有一个儿子。斯大林去世后,苏联政治开始解冻,内务部在1954年8月解除了马员生的流放,恢复完全公民权,意味着给予平反。此时,马员生已年近50岁。 

重回祖国

远东苦寒之地多年,马员生无时无刻不想念故土。他第一次申请回国,是在1949年4月下旬,时值解放军进入南京,但因为遭到第三次逮捕,回国事宜搁置。1953年夏,尚处于流放状态的马员生冒风险给莫斯科的中国使馆写信,试探询问申请回国的手续,毕竟有里通外国的嫌疑。他对于收到回信颇感意外,回信说未得到完全公民权时不能谈论这样的问题。     

当马员生在1954年秋获得完全公民权的护照后,他写正式申请给中共中央,希望由中国使馆转达。他已几十年未用中文写作,感到困难重重,最终先用俄文写就,然后翻译成中文,在1954年10月寄出。“这是一件何等滑稽的事啊!”马员生感慨。他终于如愿以偿,于翌年春天收到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边疆区内务部外事局的通知,获准办理出国申请手续。马员生与琳娜商量,确定两人就此告别,他将带走两人所生育的幼子。     

处理完所有事项后,马员生与好友鲁也参在1955年10月2日从莫斯科启程归国,他们搭乘莫斯科-北京直达列车。有生以来初次搭乘豪华列车,马员生非常愉快,车上都是援外的苏联专家。某天凌晨经过坎斯克站,马员生接幼子上车,儿子喊两声爸爸后就在父亲的肩头睡着。     

列车绕行贝加尔湖时正是夜晚,灯光倒映在湖中。“这使我联想起1927年初次绕贝加尔湖的情景,天时、地理、人事,我的年龄、心情都大不相同。”马员生触景生情,“回国后,一定要尽力为国家为人民再做点工作。”10月9日傍晚,列车进入中国国境,首站是满洲里市。12日傍晚,列车响起《义勇军进行曲》,很快到终点站北京。     

马员生一行刚下车,就受到中组部专员的招待,他们入住中组部招待所即前门的新华饭店。所受待遇丰厚,吃住免费,成人每月得70元生活费,小孩得35元。1955年的北京与苏联相比,马员生最大感触是物质丰裕,食物不受限制,尽管双方都是按需供应。未几,选择工作岗位,马员生确定去齐齐哈尔市的富拉尔基区,参与新建一个重型机械厂。有一批苏联专家参与建厂,马员生是起沟通作用的最佳人选。     

“一五”期间,苏联援建的156个重点项目中有三个落在富拉尔基,其中的重机厂被周恩来称为“国宝”,是中国第一重型机械集团公司的前身。富拉尔基也因此成为中国1949年后的第一代工业开发区。年底,北京的建厂技术审查会议结束,马员生回河南老家探亲。中国的原配妻子和年已90岁的祖母悲喜交加,妻子“又老又瘦,完全不是分离时或梦中见到的少女幼妇,但精神尚健”。在老家住了短短两天,马员生带着妻子、侄女回北京。1956年年初,一个新家庭动身去富拉尔基,马员生任工艺处处长,分得两室一厅。10月,中组部恢复了马员生的党籍。     

从1960年到1977年,马员生的命运再次遭受波折。他在1960年任设计处处长,并成为全厂的党委委员。作家、《人民文学》前主编程树榛,曾是马员生在设计部时的部下,因为共同的文学爱好,两人几乎到无话不谈的地步。据程树榛回忆,文革伊始,造反派给马员生安了三个罪名:走资派、反动技术权威、老托洛茨基分子。第三个罪名很严重,造反派将他1930年代的经历翻了出来,所以马员生的罪行比头号走资派厂长还严重,早早被隔离审查。程树榛等人随之成为马员生的“黑爪牙”。马员生在林彪事件后才得以被释放回家,继续写交代材料,他趁机梳理记忆,开始写作回忆录。     

马员生用两三年时间完成回忆录《旅苏纪事》,从出生到退出苏联国籍为止。在代跋一文里,他如释重负陈述当时心境。“我的所谓由敌我矛盾转为审干问题,快要结束了。也许还得工作几年。人虽然老了,快到‘古来稀’的年龄了,身体还争气,允许再干几年。”     
在苏联29年,劳改流放25年:一个中国人的半生坎坷 - 陈祥 - 陈祥 的博客
孰料,就在文革结束后不久的1977年,马员生在下班路上被一个骑自行车的老农撞倒,昏迷中的他被送至医院抢救,诊断为头骨损伤导致脑出血。不到两天,他便去世。    

回忆录在1987年10月以“内部发行”方式出版,出版方是公安部下属的群众出版社。卷首有写于1984年9月的出版说明,言明:“这些回忆是在缺乏资料的逆境中凭记忆整理成的,对于反对派的错误观点有待深入批判,在事实情节的叙述以至观点上的不当之处,作者未及修改便不幸与世长辞。”     

“我父亲猝然去世,来不及告诉我这一切。”马员生的混血儿子马瑞联,在中苏关系解冻后面对面告诉新华社老记者顾万明。马瑞联时任富拉尔基第一重型机器厂检验处的检验员,他承认寻找生母是一件艰难的事,在中苏关系恶化时期毫无可能性,直到两国恢复正常交往。但他手里没有一张生母的照片,仅有一个名字“琳娜”,希望依然渺茫。     

顾万明感慨马员生在国外沦落近30年的颠沛命运:“他在国外沦落,暮年回了祖国却死于这样的一个偶然的事件。值得庆幸的是,他的中俄血统的后代成长起来了。”

凤凰周刊2015年第2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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